父親給我的布娃娃，是《三字經》縫製的

 

窗外秋風蕭蕭，鄰居花園裡的落葉和著冷雨，頻頻翻飛過我的窗櫺。坐在窗前書桌上，望著電腦螢幕，想著週末到了，也是我寫文章公布在極光物語的時候。🍁

沒什麼靈感，窗外的秋風秋雨令我發呆。這樣的秋，我並不想念一雙溫暖的手，或是可以傾靠的臂膀，更不想在這樣的天氣出門閒逛。

百無聊賴地走到書櫃前翻翻找找，一抬眼，是父親手捧獎牌的照片。照片沒有日期，但從照片中父親的樣子看來，那年他的年齡大概六十出頭，也就是大約在 1980 年左右所照的。那應該是他當時教書的學校，肯定他在教學方面的成就，所頒的獎牌。看著照片中那張溫文儒雅的臉龐，帶點靦腆，掩不住內心的喜悅。

拿著那張照片坐回窗前，心中的暖意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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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是來自湖北的參謀文官，在 1949 年來到台灣的時候他剛過四十，退伍時五十二歲，娶了小他二十五歲的美麗山花，也就是我母親。所以，方晴算是個混血兒，有著漢人和台灣原住民的血脈。

父親沒有一般軍人身上的嚴厲，而是個性溫和、極有耐性，同時也十分堅毅的文人。他熱愛文學，在書法、國畫、詩詞、文章上頗有造詣。從小，父親和我特別地親，我是他的長女，因此格外得到疼愛。

在我五歲時，他開始為我鋪了張古典文學的溫床。

🌸 我的第一個洋娃娃，是《三字經》。在教我背誦時，他總是不厭其煩地，一字一句，詳細地解釋給我聽。即使到現在，六十年已過，我的腦海裡，還是時不時地響起——人之初，性本善；性相近，習相遠；苟不教，性乃遷……這些當年依偎在他懷裡大聲背誦給他聽的字句，而父親的臉上，漾滿的疼愛和對我的期待。

🌿 我的第一床被子，是由《西遊記》《聊齋志異》《水滸傳》和《紅樓夢》所編織的。父親抱著我坐在他腿上，從書裡選出不同的章節，加上他的想像，給我講那些光怪陸離、神鬼狐仙與江湖好漢。這些故事常常伴我入眠。

🙂 我的第一個枕頭裡，藏著楷書、行書和草書的氣息。每當除夕將至，左鄰右舍總來找父親寫春聯。我跟在一旁，看著他拿出文房四寶，在小客廳裡的書桌上，慢條斯理地攤上喜氣洋洋的紅紙，磨硯沾墨，洋洋灑灑，一筆一劃寫出新年好氣象。那濃濃的墨汁香，彷彿染在我的枕頭上。

💖 我的第一套洋裝，上面佈滿梅蘭竹菊的雅致，是父親給我的第一份嫁妝。父親喜愛國畫，他畫紙上的花草與喜鵲，至今還在我心房。當時還小的我，無法體會父親半生戎馬，還能保有對文學和書畫的摯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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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好靜，工作之餘總是抱著書，沉溺在書裡的世界。也因為這樣，我也耳濡目染，從小喜愛閱讀和畫畫。小學和國中時，我的作文和圖畫常常被貼在教室裡的公布欄上，也不時得到比賽佳績，因此父親總是對我這個女兒感到欣慰和自豪。

父親在 1993 年因病離世，葬於國軍公墓的少校軍官區。每次回台掃墓時，站在父母同穴的墓碑前，默默回想著那些珍貴的日子，那些只屬於父女間的親密與契合。我和父親，是忘年知己。不論他在哪裡，只要我打開電腦，鍵入文字，他的魂魄立刻與我相依。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