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裁與民主的曖昧 - 戴安娜舞廳,看電影先唱國歌
哎! 方晴實在不該抱怨這裏的冬天,都經歷了三十回,有些冬天更慘。 但是, 被困在老天賜下的無形籠子裏已經3個半月的我,對家裏的墻壁,盆花,香氛,蠟燭,YouTube和手游全都聊過天後,還是覺得很悶,很想罵人。最後去奧斯陸找兒子,於是我們一起午餐,泡咖啡廳然後是酒吧,整個下午和晚上兩人過得很愉快。
我們什麽都聊,從盤古開天到AI顛覆世界。 突然,我想起自己二十出頭時,台灣的最早被普遍認為的正式迪斯可舞廳, 位於台北市林森北路與民生東路口的 Diana(黛安娜)舞廳。它在1980年代早期就已經成為台灣 Disco 熱潮的重要場域,被稱為台灣第一家地下 Disco 舞廳。 當年雖屬地下營業,卻風靡整個年輕世代,政府偶爾臨檢,但上有規定下有門道。
這是1980-1988左右女性最時髦的打扮。圖中可能是 某家大公司的接待小姐的制服。一般白領的裝扮差不多, 套裝窄裙,但顔色當然比較素净。那時候的劉海很蓬鬆, 很高,因此有《半屏山》之稱。現在再看很難接受,呵呵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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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方晴大約二十三歲,弟弟十九,妹妹十七。 我們大約晚上九點半進入舞場,那是一個藏在地面下的異世界,啤酒、汗水、香水與香菸的味道混雜。到了半夜一點多,我已經精疲力竭,只想找張床躺下。但我的弟妹兩人,簡直像中蠱般的在迪斯可舞池裏,那震耳欲聾,旋轉不止的五彩光束燈下,瘋狂地扭動身體。舞池裡的人群彷彿各路鬼魅在互相比較魔法,動作此起彼落,既混亂又迷幻。
當時舞廳裏最《炫》的裝扮,以現在的眼光來看, 有一句成語形容到位 - 慘不忍睹。 |
| 地下國標舞廳,氣氛完全不同 |
大約快十一點時,音樂正輕快,我們正在舞池裡搖曳生姿,跟著現場另外近百舞客婆娑起舞。就在那優雅的瞬間,突然間舞廳內大燈全開,明晃晃的燈光將所有浪漫的刺穿。衝進來一整隊警察——我不誇張,真的是「一隊部」的規模,目測至少有二十人以上。他們動作極快,一進門就封鎖了前後所有的出入口。
| 誇張的大耳環,鮮亮的眼影,大紅唇加上半屏山, 是那時候最時髦的裝扮。 方晴也不能倖免,至今仍留有當時的相片。 |
一部分警察負責穩住舞池周邊的人,另一半則直接踏上舞池,高聲要求大家原地別動,然後像趕羊似地把所有人拉上舞池排隊。那場面可真是壯觀啊!我估計全舞廳差不多有近兩百人,男人大多衣冠楚楚,西裝筆挺;女生則是打扮嬌媚,長裙飄飄。這群平日裡的社會精英或時髦青年,此刻全都像學生在進行軍訓,整整齊齊地站著,場面充滿了荒謬感。
警察分頭行事,對著舞客們一個個查驗身份證,並依照「有帶證件」與「沒帶證件」將人潮分成兩大區塊。那可是壯觀呀!
對於帶著身份證的我與好友來說,眼前的景象壯觀、有趣且充滿刺激,但並不感到驚怕,因為我們很快就被查驗完畢並放行。然而,我的合作廠商和他的朋友就沒那麼幸運了,他們因為沒帶證件,排在那個龐大的、略顯狼狽的隊伍裡,被警察帶回派出所「留置」詢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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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我打電話關心對方,他若無其事的回答,說他們被帶到派出所後,大家必須排隊登記名字、地址和聯絡電話,然後被警察像訓斥小學生一樣念了幾句後才放行。
在那個年代,大家的潛意識裡似乎覺得這一切都「理所當然」,甚至還會慶幸自己沒有受到真正的法律懲處或留下案底。然而,對於生於 1990 年以後的朋友們,你們能夠想像當時那種生活在過度敏感管制下的「不可思議」嗎?
還有,小時候到處都是 蔣中正總統和國父孫中山的圖像和雕像,經過時都必須敬禮。看電影時,正片放映前是國歌播放,全場不分年齡大小全部必須起立,出聲唱完整首國歌才能坐下看電影。我還記得自己有幾次,因爲旁邊的觀衆不出聲而提醒,根本不管他是成人或小孩。寫到這裏時,覺得自己當年好魔幻,哈哈哈!
當我向兒子描述這些陳年往事時,他聽得面部表情非常複雜——那是種覺得荒唐好笑,卻又忍不住對老媽憐惜的神情。我知道這些故事對他而言,就像是另一個星球的歷史,遠得連他的同情心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才好。
| 國歌播放,觀衆全體起立高唱 |
| 唱完國歌《請坐下》 |
但是,親愛的兒子,我卻好懷念那些年啊!那些夾在獨裁與民主轉捩點之間的曖昧歲月。那種內心騷動、渴望自由成長,但教條卻把你框住的模糊地帶。那種感覺,就像一個初戀的少女,心裡明明想看隔壁班的那個男孩,卻反而要在經過他身邊時加速擦身而過,連他的臉上是否有青春痘都看不清的曖昧不明。呵呵呵!
你呢?我的朋友, 你在上世紀80到90年代時是如何度過的? 説來聽聽。 文章下面有留言區,我盼望知道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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