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子 v.s 旅人, 遷徙 v.s 流動

蒲公英呀!你懂嗎?

前一陣子和一位也是移民的朋友電話聊天。她告知最近又要搬家,目前正處於找房階段。 她在挪威最大的網路交易平台finn.no上,天天關注租房信息已經快一個月了,也曾多次看房,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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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我也走過多次遷移的日子,對於她的失落能感同身受,於是我們聊了許久。談到初來挪威時,那種期待與興奮的頭幾年,從氣候、環境、語言學習到文化衝擊,以及跨國婚姻之初的美好。那時與挪威配偶之間,因跨文化使得婚姻生活新鮮有趣,甚至連偶爾的誤解與爭執,都因為非母語的隔閡而起不了風浪。

就像UFO,我們
如外星人般地降落在挪威
我和朋友那時並不認識,也不住在同一個郡。後來相識,因彼此經歷類似,這份緣分讓我們成了知己。平時不常聯繫,但每逢聯繫,總是窩心的。

是的,我知道她的感受。那種剛來到挪威的心情,就像生命重新開始,更像在改變歷史。所有這裡的新事物,包括因不懂本地行車文化而發生的輕微車禍、因停車不當收到的罰單,在那時都像是清涼小菜,配著整桌的主菜,湊成一頓美味佳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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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隨著時間的位移,所有空氣裡的塵埃落地,花園裡的草坪長到齊膝高,夏天的輕盈被冰雪與黑暗代替後,異國婚姻裡的呢喃,漸漸成了彼此的噪音。朋友和我一樣,都在十年之後被離婚,帶著一身淒涼與無處安放的心,繼續前行。儘管離婚原因不同,但我們都是提著一身行囊重新上路。

之後的四年間,我搬了三個地方。住最久的是兩年,接著是一年,和甚至不到一年。家具內容也因為越住越小而不斷精簡,最後才來到我現在這個住了超過十年的居所。

我和兒子兩人,就像大雁飛翔,本來是浪子,如今是旅人在挪威這座大花園裏的不同角落種花,養心。 這不是流浪,而是流動。


如果讀者你也是移民,正在閱讀這篇文章,應該會瞭解這樣的境況與心情。我這個住處一直住了快十年,自己才正式稱之為「My home」而不是「My place」。這是否有點奇異呢?

在台灣時,從出生、童年、青少年到第一次離婚,我就搬了八-九次家。住最久的是木柵,從十六歲到二十五歲;其他地方最短僅維持了九個月。來到挪威後,又追加了七、八次遷移。結果是,我完全忘了「」的定義。

家不在玫瑰籐下,它在每個人的心中

Home」這個字非常奇妙,它承載了許多溫馨歡樂,同時也充斥著爭執與不滿。但是,如果這些都不存在,只是自己一個人住在租來的房子裡,即使無人可爭執冷戰,家也不是家,而是「龜殼」。你可以待在裡面,但成不了烏龜。

同時,我房東的三個孩子們也進入了初中和高中。看著他們從不到我腰間成長到比我還高時,已知道自己再度搬遷的日期不遠了。在挪威郊區,將地下樓改建成青少年們的房間和娛樂室是非常普遍的。

挪威房子通常隔音很好,
地下室團練不會影響鄰居
我親眼見過有些人住在鄉下,把地下室裝潢得像地下酒吧,擺個撞球檯,安上超大尺寸電視與音響,再加個迷你酒吧,成了妥妥的地下娛樂場所,甚至是自組樂團的練習場地。沒辦法,聖誕與新年一年才一次,漫長冬天裡沒處去,有條件搞個家庭劇院帶酒吧,呼朋喚友、酩酊大醉,非常「健康」的社交。

然而,絕大多數的移民並沒有這種條件與生活文化,而是根據本身的文化過冬。我的印度同事夫妻育有五個孩子,年齡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,每天家裡都在開 Party。我看過她展示的許多家庭生活影像,非常熱鬧。她們是虔誠的基督徒,從未真正爭執過,就「家」的定義而言,她們簡直是世界的典範。


至於我自己,如果有人問我:妳的生活方式是哪一種呢?

我會聳聳肩,無語

我很愛自己現在的生活,但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。因為我已經「野放」,不屬於任何文化,只屬於某個正在住的地方,喝著這一方的水。不,正在成爲水的過程。



當山澗流過崎嶇岩石時,無常一直是生命唯一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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